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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家 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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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录这个社会,记录这个人生。没错,我是人生旅行者,也是世界旁观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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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(作者:三家 原创)  

2014-09-26 09:48:38|  分类: 原创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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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

 

一片寂静。

时断时续的知了声,让这儿显得更加寂静。

黑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听到知了声了,也许是长期混迹于城市的缘故吧,让从小在山村长大的他,很少有机会听到老家夏日中午那种知了声了。

不过,今天,夏日最闷热的一天中午,在这个小山上的一个隐秘角落里,他趴在地上,却再一次听到了那种熟悉的声音。其实,他已经连续好几天中午趴在这个地方,但是只有今天,才注意到知了声竟如此清晰而宏大。

地上很潮湿,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让他确实不舒服。他尽管知道周围没人,但也不敢贸然起来伸个懒腰。万一让人看见,或者让山上那幢别墅里的摄像头碰巧摄到,他可就前功尽弃了。

说是别墅,其实只有两层,位于海滨市海边一座小山上,山不高,别墅也不高,别墅周围树林挺茂密,从远处如果不仔细看,很难发现这个别墅。

他选了这个地方作为观察点,是费了一番脑筋的。这里地势开阔,没有密密的树林,只有一片低矮的灌木,视野很好。选在中午进行观察,是因为别墅里的探头扫到这里的时候,正好对着毒辣的阳光。监控人员为了不让阳光烧坏摄像头,一般会把摄像头调低些,只就近扫描别墅周围地方。另一方面,黑三是背对阳光,他用望远镜进行观察时,不会因出现反光而暴露行踪。

尽管这样,他仍旧一动不动趴在地上,时不时偷偷观察着别墅里的动静。

 

黑三当然不是真名,他姓何,是家里的独苗,规范称呼应该叫“何山”,后来由于长的比较黑,叫着叫着就成了“黑三”了。

是的,黑三他是个如假包换的盗贼。不过,在他的逻辑观念中,盗与小偷是有严格区分的。小偷不大气,不讲原则,有奶便是娘,什么人都偷,什么东西都偷。

而他却不这样,他只盗取当官的钱财,比如当官者的现金,比如金银首饰,比如玉石挂件等。

专挑当官的偷,理由似乎很充分:一是当官的家里大都有不义之财,偷不义之财,心理上过得去,不像在菜市场里偷那些小商小贩的辛苦钱,偷完之后还有些心理负疚感;二是干货多,大都空不了手,效果明显;三是后遗症少,被偷官员大多像卖春的小姐,被嫖客上完后却不给嫖资,私下里会把嫖客骂到祖上数十代,但极少有选择报案的。总之,偷当官的,是一个“低风险、高回报”收行当。

选择盗窃目标,是要经过充分考虑的。并非所有在机关当官的人都是下手目标。要想纳入黑三的盗窃视野,必须具备以下四个条件:

首先,此人应是个大官,在黑三眼中,县处级就是大官了。由于海滨市是副省级城市,因此,此人最好是该市所属的厅级单位的负责人;此人分管或者负责的工作应在以下范围:城建、规划、国土、财政等热门部门。如果是在城建部门,其官职可以下调一级,即只要是城建局的处长,也可纳入偷窃的范围。

其次,此人应该在现有职位上干了三年以上。一个新任职的干部,由于还摸不透形势,日常吃吃喝喝、过节收点购物卡可能还可以,但让他放胆贪污收贿,倒还不至于。可是,如果养上三年五载,此人的胆子就大了,就可能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往家里搬了。

第三,此人不应该太年轻。年轻人尽管胆子大,但由于刚参加工作不久,或者刚被提拔,或者手中无权,但前景比较看好,大都能够抵得住一定的诱惑,一般不会不计后果敛财。但对一个即将退下来的人来说,看到自己身边的各色老板,一个个挥金如土,底气很足,而自己表面光鲜,架子摆的很足,但囊中羞涩,买套房子还要贷款,心理大都会失衡。随着退休时间的“滴答声”,他捞钱的步伐会越来越快,幅度会越来越大。

第四,此人的居住地点应较为偏僻。这点是不言而喻的。偏僻的地方好下手。

他之所以这么长时间偷偷观察这幢别墅,就是因为他已把这个地方作为要下手的目标。

 

这次黑三选择了绝佳目标。此人姓王,叫王永河,47岁,原来是海滨市委办公室工作,由科员、副主任科员、主任科员、副处长、处长到办公室副主任,在市委办公室先后工作了17年,三年前升任市城建局局长。由党口部门的副职,变成了政府部门的“一把手”。这个跨度够大的。这充分说明此人得到市委书记的青睐。

一年前,黑三并没有把他列入重点观察范围,因为此人不事张扬,工作也卖力,早来晚走的,不像是有钱的主。但是,在对众多目标进行一般性扫描中,黑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:这位王局长每周三、周五的晚上,总会自己一人驱车到一个地方——也就是黑三正在观察的别墅,待上两三个小时,然后再悄悄回到自己的家中。

看到这种情况,黑三凭以往的经验判断:此人有进一步观察的价值。于是,将他纳入重点观察范围。

这一观察不得了,黑三发现了王局长“不得说出的秘密”:王局长在定期约会一个女人,一个不到30岁的标致女人。这个女人个头并不高,也说不上太漂亮,有点南方女人的特点,身材挺好,该凸的地方凸,该凹的地方凹,风情万种,风姿绰约。

黑三知道:他揽了个大活。王天河在区委办公室工作时间很长,大约有10多年,对外交往自然很广。特别是升任市城建局长,应该是市委书记眼中的“红人”,各路英豪自然将他团团围住,送钱送物送人,以期在工程项目、单位干部调整等方面给予照顾,这是客观现实。

如果王天河受得住诱惑——对此黑三深表怀疑——他绝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干时间很长了。道理很简单。“拿钱办事”,这是规则。这里的“事”,当然是正当途径里办不了的事,说白了,就是违规违法的事。不收人钱财,当然就不会给人办事。不给人办事,特别是不给自己圈子里的人办事,不给提拔自己的领导办事,与领导提拔他的初衷是违背的。这样时间长了,大领导自然不会欣慰的。当然,大领导不会笨到直接拿他是问,说不定表面上还很赞许呢,然后对组织部门说此人作风清正,建议推荐到更高的位子。于是,这人就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、公开公开的干部选任程序后,被提拔到政协或者人大去了,成为中看不中用的摆设。

因此,一个官员如果在一个肥美岗位上长期把持,起码说明在一些领导眼里他是可用之材,有用武之地,他还懂官场规则。懂官场规则,说明就有硬伤。有硬伤,说明家里有硬货。

“希望这位王大局长是可用之人,可盗之人。”黑三心想。

 

当然,凡事不能一概而论。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总是对立统一的。

3年前,他曾经潜进一个官员的家里,这个官员在规划部门任副职,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角色。但进去后他大失所望,没有发现成捆的现金,只在衣橱的盒子里发现一些玉制小挂件。空手而回是盗界大忌,黑三只好把这些小挂件“顺走”,然后把其中一些玉制小挂件按每个200元价格卖给了“大头”——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。

“要不是我们多年的交情,我是不会帮你处理这些东西的。”大头是玉石方面的老手,看到这些玉石后,显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,但眼神却像极了一只饿极的母狮子遇到一只晕头转向的小羚羊——盯着猎物,带着攫取的眼光。

听到大头这样说,黑三简直对大头有点感激不尽了。这些小挂件不起眼,而且来路不正的货很难出手。“大头”能出价,就不错了。

如果不是后来听到大头玉石卖出的价格,黑三对大头一直是心存感激的。直到有一天,他听到一个消息:大头把其中一个品相一般的玉件卖了5万元。

黑三明确无误的知道,他被大头涮了。

在这个道上的人,不怕破财,就怕丢人。盗贼作为一个职业,总有失手的时候。失手并不可耻,只要总结教训,刻苦训练,总有扳回来的时候。但让同行给涮了,可就是丢了脸了,中国人是讲究脸面的。不管哪个行业,让别人没面子,是最应该避免的。“打人不打脸,骂人不揭短。”老祖宗一直这样告诫我们。

让黑三丢人的后果是,有一天晚上,大头睡得正香,忽然感觉脚跟一阵巨痛,开灯一看,脚跟血肉模糊:脚筋让人给挑断了!

漆黑的夜里,大头惊恐而痛苦的叫声,如同月圆夜里的狼嚎,响彻云宵,绵延不绝。

“狗日的!”虽然出了口气,但每次一想到被大头涮了,黑三就难掩心中愤怒。现在也是,他眼睛观察着这幢别墅,嘴里却骂出了声。

树上的知了声更大了,似乎在应和着他的怒火。

 

黑三已经在这里暗中观察了三星期了。根据以往的惯例,黑三一般按照上午、下午、晚上的顺序循次进行观察。共观察三星期,今天中午是最后一次了。

经过这段时间的隐密观察,黑三大体摸清了别墅女主人的活动轨迹:她只有王天河来的两个晚上,才会住在这幢别墅里,其他时间时来时不来的,来的时候,都是驾驭一辆红色甲壳虫轿车,并不算太招眼。在王局长不来的时间里,这女人晚上偶尔会开车带回一男人,这男人年龄不大,或者叫男孩也说不定,长的挺帅气,一般第二天早晨这女人会驱车把男的送出去。黑三猜测,这男的可能是这女人包养的男相好的。

这女人极少出门。只有上周六上午,她曾短暂走出别墅院子,那时太阳已经很高了,光线也比较强,但是这个女人没有打伞,顺着羊肠小路溜达到附近的海边。黑三当时没注意,正在观察点忙着快意“小便”,差点让她发现,好在她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,只是低头走路,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
这类偷盗讲究的是“慢烧火,急开锅”,先一点一点观察,慢慢掌握所有信息,做好充分准备,否则,一招不慎,满盘皆输。一旦准备充分了,就要马上行动,以免夜长梦多,打草惊蛇。

黑三知道,鸭子快煮熟了,该是开锅的时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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